連載中
《洛杉磯有家》
黎豔娟 著
第三章
從一間公寓開始
小芬家的民宿不能再住下去了。我開始在微信找房，想離開核桃，搬到房價便宜、房子也更新的地方。
小芬前幾天開車帶我們去東邊的十個門（Ontario Mills）購物，經過小城牧場（Rancho Cucamonga，CA），看到一排排新房，道路寬闊，街道乾淨，沿途的社區安靜整齊，與核桃一帶的老房子很不一樣。小芬指著窗外說：「這裡的房價比核桃便宜，房子更新一些，現在很多華人都往東邊搬。」
我打開洛杉磯的房地產網站，一間一間查看牧場的房源。價格符合我的預算，我越看越喜歡，決定先租房安頓下來，熟悉環境後慢慢看房。
我在微信上找到一位住在牧場的華人房東。電話裡聊了幾句，她知道我帶著五歲的Eric，答應讓我們去看房。我沒有車，只好打電話請麥可送我們去，順便帶上了所有的行李。
搬進搬出
到了牧場社區，房東已經在房子門口等我們。她和女兒一起住，家裡沒有其他租客。客廳擺著沙發和鮮花，房間雖然不大，卻收拾得整潔溫馨。
我們談好租金，房東答應讓我們馬上入住。麥可幫我把行李搬進房間，我心裡終於鬆了一口氣，總算找到可以住下來的地方。
安頓好行李後，麥可先離開了。沒多久，我接到廣州朋友Kevin的電話。他剛回到洛杉磯，約我和Eric到 In-N-Out 吃漢堡。
Kevin和我認識多年，住在番禺雅居樂。他的父母、兄弟姐妹都定居洛杉磯，他和太太曉陽帶著兩個孩子在廣州生活。
我們坐在外面吃漢堡。洛杉磯的白天很熱，空氣乾燥，連吹來的風都帶著一股乾熱。Kevin看著我曬黑的臉，忍不住說：「小美姐，妳還是回廣州吧。妳一個女人帶著孩子，在洛杉磯真的太難了。」
我笑了笑，沒有說話。
他咬了一口漢堡，接著說：「妳知道嗎？我的大兒子在讀高中，小兒子還在讀小學，我一直想讓曉陽帶著他們回洛杉磯生活，她就是不肯。」
「她為什麼不來？」
「理由可多了。她怕曬黑，也嫌這邊做美容太貴，不像廣州方便又便宜。」Kevin苦笑了一下，「家裡有保母做飯、收拾家務，日子過得很舒服。到了洛杉磯，什麼事都要自己做，她覺得太辛苦。」
他停了一下，又說：「她在洛杉磯還有一大家子親人，遇到事情隨時有人幫忙，都不願意搬回來。」
他看著我，認真地說：「妳在這裡一個親人都沒有，我真的替妳擔心。」
我笑著說：「謝謝你。我現在沒有想過要回去。等Eric上了學，我就會認識一些華人媽媽，慢慢就有朋友了。」
Kevin看了我一眼，笑著搖了搖頭。「妳還是那麼樂觀。」
這時，手機響了，是房東打來的。「不好意思，房間我不能租給妳了。」
我愣了一下，以為自己聽錯了。「不是已經說好了嗎？我和Eric的行李都搬進去了。」
房東停了一下說：「我和女兒商量過，還是覺得不方便。Eric年紀還小，我擔心他在家裡跑來跑去，把家具弄壞。」我沒有再多說，只回了一句：「好，我現在過來搬行李。」
掛了電話，我看著Kevin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。「今天還得麻煩你，陪我再跑一趟。」Kevin放下還沒吃完的漢堡，站起來說：「走吧。」
回到房東家，我把剛搬進去的行李，一件件搬回車上。房東站在門口，沒有再解釋，我也沒有再追問。
車子開出社區，我笑著對Kevin說：「這算是我在美國上的第一課。有了錢，也不一定租得到房子。」
無信用租房難
Kevin把我們送回小芬的民宿。林安琪看見我拖著行李進來，吃驚地問：「怎麼又回來了？」我把事情簡單說了一遍。
陳阿姨嘆了一口氣，摸了摸安琪高高隆起的肚子，說：「安琪再過一個多月就要生了，房東現在叫我們搬家，我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。」
我看著放在門口的那幾個行李箱，更加確定，一定要盡快買房。只是房款還沒有全部到位。眼前最重要的，是先租一間公寓安頓下來。
Kevin遞給我一張名片，「這是我朋友建宏，剛考上房產經紀執照，住在牧場。我已經跟他講過妳的情況，妳去找他，他會陪妳去租公寓。」
第二天一早，我打電話給建宏，請他來接我和Eric，這一次，我們又把行李搬上車。我心裡只有一個念頭：今天無論如何，都不能再把行李搬回民宿。
建宏很年輕，來自台灣，看起來很實在。他開著車，陪我們一家一家看公寓。
我原以為，只要付得起房租，就能租到房子。直到走進第一家公寓管理中心，才知道事情沒有那麼簡單。每一家公寓都要查工作、收入和信用紀錄。我剛來美國，三樣都沒有。
我第一次知道，在美國沒有信用紀錄，連租一間公寓都不容易。一連看了好幾家，得到的答案幾乎都一樣。
最後來到另一家公寓，我主動表示，可以一次多付幾個月房租，甚至半年。但管理公司在意的，不是銀行裡有多少存款，而是有沒有穩定收入和信用紀錄。
建宏在辦公室和對方談了很久。我和 Eric坐在外面等著，心裡七上八下。過了一會兒，建宏推開門，朝我笑了一下。「可以了。」
我終於租到一間一房一廳的公寓，每月租金一千二百美元，一次簽了半年的租約。
新生活開始
晚上，我和Eric搬進公寓，終於有了一個獨立的住處。
第二天一早，我便開始辦理天然氣和電力。屋裡有冰箱、瓦斯爐、烤箱和餐桌，此外幾乎沒有任何家具。我買了一張大床墊，直接鋪在房間地上，暫時和Eric睡在一起。家裡沒有電視，只有我從廣州帶來的筆記本電腦，還有兩部手機，一部保留廣州的號碼，另一部使用美國號碼。
公寓裡沒有洗衣機。社區雖然有洗衣房和游泳池，我卻沒有使用。去洗衣房要抱著一大籃衣服來回走，還得坐在那裡等，我覺得太花時間，便每天在狹小的衛生間裡手洗衣服，再一件件掛起來晾乾。
住處終於安頓下來，我拿出筆記本，寫下接下來要做的三件大事：先買一輛車，替Eric找學校，然後開始看房。
美國正值暑假， Eric暫時不用上學。買車便成了眼前最急的事。牧場幾乎沒有公共交通，去超市、學校、銀行都得自己開車。沒有車，我就像少了一條腿，哪裡也去不了。
美國第一部車
我在廣州開過幾輛車，離開廣州前開的是一輛凌志（Lexus），覺得自己比較了解車。我在華人網站和二手車網站找車，想先買一輛代步車，把更多的錢留著以後買房。幾天後，我看到一輛二手Nissan，便請麥可開車送我和Eric到車行。
車行不大，只停著二、三十輛二手車，每輛車的擋風玻璃上都貼著年份、里程和售價。我一眼就認出了網站上看到的那輛Nissan。先繞著車身仔細看了一圈，在銷售員陪同下試開了一段路，覺得開起來很順，冷氣也正常，便決定買下來。
車行很快辦好所有手續，我又買了汽車保險。開著Nissan離開車行，我第一次感受到，在洛杉磯終於有了自由，可以去任何想去的地方。
我帶著Eric去公寓附近的學校辦理入學，到超市添購生活用品，週末四處看房，也開始熟悉這座城市。
我很清楚，一個人帶著五歲的孩子，不可能像其他人一樣，找一份朝九晚五的全職工作。孩子放學要接送、生病要照顧，寒暑假也需要陪伴，我只能想辦法做時間比較自由的工作。
住在小芬民宿時，我看見她替客人代買美國商品，再寄回中國。我在廣州生活了二十多年，朋友不少，人脈也還在，心想自己也可以試試。
我在微信朋友圈發了一則訊息，告訴大家我在洛杉磯，可以幫忙代購美國商品。沒多久，便陸續收到訂單。我每天開著Nissan往返Ontario Mills、Costco 和各大商場，買完商品，再回家整理、打包、寄回中國。
公寓客廳裡很快堆滿了大大小小的紙箱。代購收入雖然不多，卻足以支付一部分生活開銷。
一天回家的路上，儀表板突然亮起警示燈。我把車開到一間華人修車廠，老闆檢查了一番，說有零件需要更換。我聽不懂那些專業名詞，只知道付了六百美元，把車開回家。
沒過多久，車子又出了問題，只好再送去修理。這一次又花了七百美元。
原本想買一輛便宜的二手車，沒想到修車費一筆接著一筆。我安慰自己，只要修好了，這輛車還能繼續開。
一天傍晚，我們從Ontario Mills購物回家，車子剛上高速路沒多久，方向盤突然劇烈抖動，引擎蓋冒出一陣白煙。
坐在後座安全座椅上的Eric嚇得大叫：「媽媽，車子怎麼了？」
「別怕，先坐好。」我握緊方向盤，打開警示燈，慢慢把車滑到路肩。
停穩車後，我立刻帶著Eric下車，遠離冒煙的車頭。高速公路上的車流從身旁呼嘯而過。我站在路邊，不知道該找誰，也不知道這輛車還能不能再開。
黃昏的天空被夕陽染成一片橘紅。Eric緊緊靠著我，小聲問：「媽媽，我們什麼時候回家？」
我以為他說的是公寓，便說：「等車子修好了，我們就回去。」
他搖了搖頭。「我是說廣州的家，我們什麼時候回廣州？」
我蹲下來，把他抱進懷裏。「廣州的房子已經賣了，我們在那裡沒有家了。」
我望著身邊飛快駛過的車流，輕輕拍了拍他的背。「以後，我們要在這裡建一個家。」
我拿出手機，打給麥可，告訴他車子在高速公路上拋錨了。沒多久他趕到了。他看了看車頭，說：「不能再開了。」接著幫我叫來拖車，把故障的Nissan拖回公寓停車場，再開車送我和Eric回家。
路上，我告訴他，這輛二手車已經修了兩次，前後花了一千三百美元。我以為已經修好了，沒想到今天竟然在高速公路上冒煙。
麥可搖了搖頭，說：「妳找那些華人修車，修來修去還是修不好。妳又不懂車，不要再往這輛車上花錢了。」
他回頭看了一眼坐在後座的Eric，又說：「妳一個人帶著孩子，出行最重要的是安全。去買一輛新車，有問題就直接找車行處理。」
我聽進去了。我不想再把錢花在這輛二手Nissan 身上。我每天帶著孩子，車子不能將就。我決定買一輛新車。
第三章完
第四章｜買房的困難
沒有信用紀錄，我卻決定在美國買房。每天開車看房，終於看中一棟車庫堆滿雜物、屋主正在鬧離婚的房子。簽下合約後，貸款遲遲沒有結果，房產經紀也發了火，不想再幫我辦下去。
第四章更新中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