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去銀行開了一張四萬美元的本票，來到牧場的Mercedes-Benz專賣店。

幾天前，我來看車時，印度裔銷售員查了我的資料後說：「妳沒有信用紀錄，辦不了貸款。」

我問：「如果一次付清呢？」

他點了點頭。「可以。」

走進車行，他一眼就認出了我。我把銀行本票遞給他，他低頭看了一眼金額，又抬頭看著我，愣了幾秒，像是不敢相信。

「妳真的一次付清？」我點了點頭。

他一下子變得熱情起來，接過本票，立刻替我辦購車手續。全部辦妥後，他笑著低聲問我：「今晚有沒有空？一起吃晚餐？」我笑著婉拒了。

我開著新買的奔馳離開車行。前天還站在高速公路邊等拖車，今天已經開著一輛新車上路，覺得踏實多了。

我和Eric去醫院看望林安琪。病房裡，林安琪抱著剛出生的女兒，整個人透著初為人母的喜悅 。

陳阿姨在一旁收拾東西，高興地說：「小芬和房東談好了。房東答應等這一批待產的媽媽都生完孩子，再把房子收回去，我們暫時不用搬了。」

Eric站在病床旁，看著襁褓裡的小嬰兒，好奇地問：「妹妹怎麼這麼小？」林安琪逗他說：「你剛出生也只有這麼大。」

陳阿姨摸了摸Eric的頭，說：「一個月後我們就要回深圳了。等妳媽媽買了房子，以後我們再來洛杉磯，就住妳家，好嗎？」Eric立刻點點頭：「好！」

臨走前，我對林安琪說：「下次妳和老公帶孩子來洛杉磯玩，我一定會有自己的房子。」

尋找房子

回到家，我打開Zillow，又看了幾套正在出售的房子，把地址抄下來。下午接了Eric放學後，我開車一間一間去看現場。

幾套房子的售價都在四十萬美元左右。有的房子外觀奇怪，有的房子對著馬路，有的社區看起來老舊。

我開進一個安靜的社區，看見一棟兩層樓的房子正在出售。房子的前院很小，我們在周圍轉了一圈，發現旁邊有一個大公園，有大片綠油油的草地，走過公園是一個小學。從房子走到學校，不到五分鐘。

我站在門口，看著眼前這棟房子，想著如果住在這裡，Eric就能每天走路上學，不用我開車接送。我立刻拿出手機，打給房產經紀建宏。

「你好。我看到一棟很喜歡的房子，想進去看看，你今天有空嗎？」

建宏有些不好意思地說：「小美姊，我明天要回台灣。我媽媽生病住院了，我今天要整理行李，恐怕沒辦法陪妳去看房。」

我連忙說：「沒關係，照顧媽媽要緊。」

他接著說：「我表嫂惠玲也是房產經紀，我把她的電話給妳。妳直接跟她聯絡，她經驗很豐富。」

沒多久，建宏便把惠玲的電話傳了過來。我和惠玲在電話中約好，第二天去看房。

我和Eric提前來到房子前。沒多久，一輛黑色奔馳停在路邊。車門打開，一位身材高挑的女人走了下來。她穿著剪裁合身的套裙，化著精緻的妝容，踩著高跟鞋，笑著朝我走過來。

「妳好，我是惠玲。」她說話很快：「我和賣方經紀聯絡過了。這棟房子的屋主是一對夫妻，正在辦離婚。太太去歐洲旅遊了。賣方經紀會過來開門，帶我們進去看房。」

我點了點頭，站在門口等著。沒過多久，賣方經紀到了，打開大門，帶我們進去。

我牽著Eric走進屋裡。客廳放著幾個紙箱，角落堆著雜物，車庫更是塞滿家具和生活用品，幾乎沒有下腳的地方。

惠玲小聲地說：「房主離婚後，很多東西都還沒整理。」

我仔細看著房子的格局。樓下有客廳、餐廳和廚房，樓上有四間臥室、兩個半衛生間。開價四十萬美元，在我的預算之內。

我對惠玲說：「我想買這棟房子。」惠玲看了我一眼，問：「妳打算全款買，還是貸款？」

「貸款。」我說，「我希望貸六成，首付四成。」

惠玲沉默了幾秒，輕輕嘆了一口氣：「說實話，可能不容易。我現在接觸的客戶，大多都是全款買房，八、九十萬美元，甚至上百萬美元的房子，都有人直接付現金購買。」

她說：「這房子四十萬美元，價格倒不高，你還要貸款買，可是妳剛來美國，沒有信用紀錄，也沒有工作收入，銀行未必願意貸款。」

她又問我：「妳英文不好，為什麼不在華人區買房，偏偏跑到東邊來？」

我說，這裡的環境好，價格也在我的預算內。

惠玲拍拍我的手臂：「我英文比妳好，都不敢在這邊生活。妳一個人帶著孩子來美國，真的不容易。既然妳決定要買，我就陪妳試試，不用太擔心。」

貸款受阻

我按照惠玲的交代，把需要的資料一一準備好，傳給她。幾天後，惠玲打電話給我，語氣裡帶著興奮。

「恭喜妳！房主接受了妳的Offer。」我終於鬆了一口氣。

惠玲說：「今天晚上我請妳和Eric吃飯，慶祝一下。」

晚上，我們來到牧場的一家中餐館，同行的還有惠玲的幾個朋友。

惠玲來自中國大陸，後來嫁給一位台灣工程師，在南加州做了多年房產經紀。朋友們一見到她，便紛紛向她道賀。原來，她的大女兒考上了史丹福大學（Stanford University）。她在席上分享女兒申請大學的經過，臉上滿是喜悅。

Eric坐在我身邊。沒多久，他便鑽到餐桌底下，一會兒從這邊爬出來，一會兒又從另一邊探出頭，玩個不停。我把他拉回椅子上，不停地向大家說「不好意思」，心裡只希望這頓飯快點結束。

買房的流程在往前走。幾天後，惠玲卻在電話裡氣憤地告訴我：「我剛剛和貸款經理吵了一架。」

我愣了一下，問她：「怎麼了？」

「他講話太不尊重人了。」惠玲越說越生氣，「我在南加州做了這麼多年房產，從來沒有受過這種氣。貸款能不能辦，是另外一回事，但他不能用那種態度跟我說話。」

我握著電話，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
惠玲說：「這件事我不想再跟他談了。妳直接去找他吧，他要什麼資料，妳跟他對接。」

我放下電話，望著桌上的購房文件。貸款才剛開始，惠玲卻退出了，後面的路，只能自己走。

我開車來到羅蘭岡（Rowland Heights）的一家銀行。辦公室不大，一名四十來歲，身材健碩的華人男子接待了我。他一頁一頁翻看惠玲之前交給他的資料，抬起頭問我：「妳剛來美國？」「對，剛來不久。」

「現在有工作嗎？」

「還沒有，想先把房子安頓下來，再去找工作。」

他又問了我的存款、首付款的資金來源，以及每個月的生活開支。我一一回答，把銀行存款證明遞給他。

他翻完資料說：「妳的首付款沒有問題，但妳沒有美國信用紀錄，也沒有本地收入，銀行審核貸款會比較困難。」

「那還有機會嗎？」我緊張地問。

他說：「我先研究一下，看有沒有其他方式可以辦。」

接下來幾天，我每天都在等貸款經理的電話。

房主已經接受我的出價，買賣雙方也簽好了合約。我按照約定，把一萬美元訂金匯進了房屋交易第三方託管帳戶（Escrow）。

交屋日期一天天逼近。如果銀行遲遲不批貸款，交易就會取消，這一萬美元也拿不回來。

幾天後，貸款經理終於打來電話。「我想到一個辦法。」他說，「妳在中國生活多年，能不能提供中國的信用紀錄？」

「中國的信用紀錄？」我第一次聽說，美國銀行還可以參考這些資料。

他建議我先申請一份中國信用報告，交給銀行審核。我一下子犯了難。我從來沒申請過，也不知道該怎麼辦。

貸款經理打開電腦，幫我找到中國的信用查詢網站，一步一步教我註冊，再用我的中國手機號接收驗證碼。幸好我把那支手機也帶來了。

辦理過程並不順利，有些資料一直無法核對成功。我趕緊打電話回武漢，請家人幫忙確認。折騰了好些天，終於把信用報告申請下來，第一時間交給貸款經理。

距離Escrow截止日期只剩兩天，惠玲打來電話。

「妳的貸款批下來了！」我一直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。

「小美，真沒想到，妳自己辦下了貸款。現在房子買到了，妳以後可以在洛杉磯混了。」惠玲說。

完成交屋手續後，惠玲陪我一起去驗收房子。原屋主太太從歐洲趕回來，想再看一眼住了三十多年的家。

她告訴我，很喜歡這條街，孩子們在這裡長大，鄰居也相處得很好，實在捨不得搬走。

臨走前，她對我說：「祝妳在這裡生活幸福。」我向她道了謝。

房子終於屬於我了。可是看到樓上房間陳舊的地毯，車庫裡堆滿了雜物，我又犯愁了，一個人站在屋裡，不知道該從哪裡動手。

第四章完